没有在深夜痛哭过的人,不足以谈人生

作者 鱼乐NBA 2月前 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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惊心动魄的“猛龙vs76人”抢七大战,哪一个镜头最让你印象深刻?

你多半会说,当然是莱昂纳德有如乔丹附体的压哨绝杀。

看着那一球在篮圈上颠了一下,两下,三下,四下,才终于乖乖滚进篮网。那种刺激感,那种戏剧性,过目难忘。


这一球必定将载入史册。抢七大战,压哨绝杀,这当然是篮球历史上最梦幻、最不可思议的时刻之一。

这一刻,投中超神进球的莱昂纳德,是万众瞩目的视觉焦点。



然而,我的注意力却被画面角落的失败者吸引。这场比赛,我印象最深的镜头,是恩比德赛后的泪流满面。

莱昂纳德压哨绝杀命中的前后,从恩比德的眼神里,你几乎可以体验到人生的一百种况味:希望、祈祷、紧张、错愕、怀疑、痛苦、乃至——崩溃。

终场哨响,他似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,忍不住用双手抱住脑袋。喜出望外的猛龙球员们抱成一团,疯狂庆祝。然而对角落里的恩比德来说,“热闹是他们的,我什么也没有”。

那一刻,他的眼泪已经无法抑制。之后,蹒跚在通往更衣室的球员走道上,他终于泪流成河。

那一刻,我被感动了。



拥有五星豪华阵容的76人,是不是应该原本比止步半决赛走得更远?当然。

作为联盟前十的超级球星,恩比德是不是应该在这轮系列赛中拿出更好的表现?当然。

作为球队领袖,恩比德是不是应该为76人连续两年止步半决赛承担责任?当然。

但我对76人和恩比德所有的批评和责备,在看到他的泪流满面后,都变得难以启齿。男儿有泪不轻弹,但一旦落泪,便是真的伤了心。这时,批评和责备只会显得多余。因为你已经明确知道,他是真的在乎。

只要在乎,那就够了。他自己知道该怎么做。

然而,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。这几天,针对恩比德的赛后痛哭,我听到各种批评声音。有人觉得他打得太烂不配掉眼泪,有人说大男人当众掉泪太不“大丈夫”,还有人以此为据,认为恩比德至今还不具备“男人心态”,心智还远不成熟。

比这些批评更让我担心的,是将来很可能会出现这么一幕:一旦恩比德发挥不佳,或者76人的表现不达预期,恩比德痛哭流涕的画面就会被做成表情包,沦为被网民肆意取乐的工具。

球员最懂球员。关于恩比德的痛哭,从NBA球员圈子里得到的反馈,一律是最大限度的理解和支持。

戈贝尔说:“只有卢瑟才会认为哭泣代表着软弱。相反,眼泪证明了你是一位真正的竞争者,真正的赢家。”

卡隆-巴特勒认为,球员们如此在乎比赛,理应得到称赞才对。

尼克斯新秀阿朗佐-特里尔说:“取笑恩比德的人都是傻蛋。你们这些键盘侠根本不懂,当你对比赛付出一切,却像这样功亏一篑,那种心碎有多么痛苦。”

作为一个“无组织、无派系”的博爱球迷,我从不为自己预设主队,不找代入感,因此看球多年,没怎么体验过狂悲狂喜。比起比赛的胜负结果,我更在意的是过程,是参与这项比赛的人们,在这个过程中所展示出的情绪与性格,是各种情景下,那些超级巨星们收起防备、卸下伪装的真情流露。

我记得科比跟腱断裂之后,接受记者采访时的眼眶泛红,欲语还休。那是一种不甘,一种委屈,一种此前从不轻易示人的脆弱。



我记得乔丹在名人堂仪式上的热泪盈眶,当时他感谢了从教练、队友、前辈到家人的所有人,情之所至,忍不住当场洒泪。那是一种对自我的谦卑,一种对篮球的敬畏。



我记得詹姆斯在2016年抢七夺冠之后的泪如雨下。那是一种重压之下的释放,一种冲破命运牢笼的解脱。



我记得杜兰特在MVP演讲中对母亲的流泪表白:“你自己什么都没吃,也要确保让我们吃饱,而你只能饿着入睡。你才是真正的MVP。”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恩,一种最诚恳、最真挚的感谢。



我记得罗斯在砍下50分之后,任眼泪在脸上纵情流淌。那是一种人生大起大落的百感交集,一种“谁也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”的心酸。



我记得林书豪在揭幕战遭遇重伤那一刻,脱口而出“I'm done”时,眼中若隐若现的泪光。那是一种对剧烈疼痛的本能反应,一种对未知命运的恐惧。



以上种种,都是最真实的人性,本来是不该被嘲弄的。

但是,乔丹和詹姆斯的哭脸已经成了网上最流行的表情包,杜兰特的深情告白也在当年沦为键盘侠的鬼畜对象。当下这个时代,围观别人的真情流露,不过只是众多娱乐方式中的一种,仅此而已。

随着各种亚文化的日渐流行,我们习惯了解构和破坏,习惯了用戏谑来消解崇高,以至于“make fun(找乐子)”几乎成了唯一的价值标准。反崇高、非主流本身没什么不好,生活如此沉重,本就应该想办法让自己更轻松一些。但如果走到极端,不敢承认真正的崇高,失去正视真实情感的能力,也就变成了另一种假。

在“恩比德赛后痛哭”这个故事里,我喜欢这样一些人的反应。

对手小加索尔第一个走过去拥抱恩比德,告诉他“输球不等于失败,你的职业生涯还很长”。



76人主教练布朗在发布会上鼓励恩比德:“这种记忆会刻骨铭心,它虽然无比苦涩,但你终将从中受益,它会成为你职业生涯的重要推动力。”

WNBA球星坎迪斯-帕克在推特上安慰恩比德:“这一刻不会定义你,只会升华你。(This is a moment that won't define you but will refine you.)”

一个9岁小女孩奥莉薇亚用稚嫩的笔迹给恩比德写了一封信:“有时输球也是OK的,我也会输掉篮球比赛,我依然以你为傲。”



这样才对嘛。谁规定男人就一定不能当众哭泣?丘吉尔就任首相时曾讲出名句:“I have nothing to offer but blood, toil, tears and sweat. (我没有别的,只有热血、辛劳、眼泪和汗水。)”眼泪的重要性,跟热血、辛劳和汗水并驾齐驱。

有一句英文谚语说得好:

Tears are how our heart speaks when our lips cannot describe how much we've been hurt. (伤痛无以言表时,眼泪诉出心声。)

说到底,没有在深夜痛哭过的人,不足以谈人生。因为恩比德的眼泪,我反倒更加尊重他。明年的76人队,值得期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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