钻石公主号:被病毒锁在海上的游轮,何时能靠岸?

作者 丁香园 1月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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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故事由「钻石公主号」事件启发改编,文中人物及情节纯属虚构
 
「苏联最后一个宇航员在太空知道他的祖国已经解体了,会不会是我现在这种心情呢……」
 
船舱客房中,Jade 躺在床上,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房间内唯一一扇充满雾气的方形小窗。涛声依旧,但是她还有和她同在这艘船上的约 3700 个人,早已被迫变成了 3700 个「鲁滨逊」,在海上滞留漂泊了 14 天。
 
这 14 天,远在横滨的家人根本想象不到,二十多岁的 Jade 到底经历了什么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危情还在延续,船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染病倒下……
 
 
DAY 1:登船
 
28 天前,也就是 1 月 20 日,Jade 在横滨的码头登上了一艘巨型的游轮,叫做「公主号」,这是日本最负盛名的邮轮公司的品牌之作。这艘船重 11 万 5875 吨,巡航速度达到 41km/h。

游客可以在船上体验到五星级酒店的服务,干净的客房、露天泳池、内部小剧院、奢华精致的美食……很容易让 Jade 联想到泰坦尼克号里的豪华游轮,幻想着自己成为电影里的女主 Rose。

图源:澎湃新闻
 
「是时候给自己一个完美的假期了!」从梦中醒来,Jade 打开了「公主号」的网站预订了一间客房。工作 5 年来,这是 Jade 第一次给自己放一个长假,体验一把「自由」的感觉!
 
按照航行计划,邮轮于 1 月 20 日从横滨出港,经停日本鹿儿岛、香港、越南下龙湾、基隆、冲绳,最终于 2 月 4 日返回横滨,圆满结束 15 天的旅程。

「钻石公主号」游轮航线,图源网络
 
船上的游客遍布全球的 46 个国家,海上旅程令所有人向往,直到 25 号发生的那件事。
 

DAY 6:病毒导火索
 
耄耋之年的 Mike 现在已经孑然一身,过往的 80 年,他曾经是个成功人士。但是现在,他和「公主号」船上的所有人一样,只想摆脱世俗的烦恼,给自己一个假期。
 
17 号,他就坐班机到达了日本东京。坐上「公主号」在海上航行了 5 天之后,他在航线的香港站下了船,回了家。此时船上的所有乘客和员工都不知道危机已经出现。
 

DAY 11:出现确诊感染病例

30号,Mike 开始出现发热、乏力的症状。其从 1 月中旬开始,中国内地就已经陷入了一种新型冠状病毒的恐惧,香港也出现了病例,全国上下处在隔离或者半隔离的状态,连春节都显得十分冷清。
 
同样可怕的是,这种新型病毒可以通过飞沫传播、接触传播,能在很短时间内实现人机感染,而且这种病毒的潜伏期可以达到十几天,开始的起病症状很像感冒,但严重起来很容易引发呼吸衰竭而死亡,目前全球各地对这种新型病毒还没有治愈的方法。

一名香港男子于 20 日登上「钻石公主号」,25 日在香港下船,随后被确诊感染新冠病毒。但随着病例数的增加,日本厚生劳动大臣表示:「新病例的传染源已经不完全是那位香港 80 岁乘客。有一些是由于在密闭空间里待了一段时间后,反复接触造成的。」
据悉,「钻石公主号」上共有 311 名中国人,截至 2 月 13 日,已有 14 名中国人确认感染。香港特区政府 15 日表示,将安排包机接回接受检疫的香港居民,在获准登岸后返回香港。
 
很快,Mike 就被确诊感染了这个新型病毒。而「公主号」上的几千个游客还浑然不觉,Mike 使用过的娱乐设施依然供旅客们使用,人们还沉浸在假期的欢乐中。
 

DAY 15:无法靠岸
 
「船上的人不可能按时靠岸了,就像 30 年前没有被及时回收的苏联宇航员一样。我们会死吗?就像太空垃圾一样,消失在冰冷的海岸线上……」2 月 3 日,Jade 在手机的备忘录记下了她这十多天来的第一条笔记。「总有一天,这些破笔记也会成为所谓的史料吧。」她想。
 
2 月 3 号,就在「公主号」在横滨靠岸的前一天,船上接到日本政府的指示:不准靠岸!
 
Mike 是 2 月 1 日在香港被确诊的,包括香港和日本在内的卫生检疫人员都清楚,那艘「公主号」游轮成了最危险的地方。

很快,在 2 月 3 日,游轮就接到通报,开启了最大规模的游轮检疫,而这两天,船上已经有好几个人出现了发热的症状,当时船上的工作人员尚不以为然,认为只是他们玩的太累。

日本厚生劳动省要求「钻石公主号」上所有人员原则上须在船上隔离 14 天,最早于 19 号才能下船。这一做法颇受争议,美国内布拉斯加大学流行病学系教授 Ali S. Khan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:「船舱内是相对密闭的空间,在这样的环境进行隔离,无助于阻断病毒传播,甚至可能加速疫情扩散,导致二次感染。」



DAY 16:邮轮变「监狱」
 
最令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4 日,船上有 10 个人被确诊。这意味着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成为了「密切接触者」,他们将无法靠岸,在海上隔离至少至少要到 19 号,在隔离的这些天里,整艘船都将采取严格的检疫隔离措施。

船上的人必须佩戴口罩,勤洗手,所有娱乐设施都将停用,每个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,不能随便出门,一日三餐都将由工作人员送进来,每天只能在甲板上「放风」1 小时。

而仅有的那 1 小时放风,Jade 也担惊受怕。这天下午,她在甲板上扶着游轮的栏杆向海上望去,这时旁边走来一个中年男人,连着打了好几个打喷嚏,这让 Jade 瞬间警觉起来,她马上用手捂住了带着口罩的口鼻,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
据报道,游轮隔离后,被感染者数量剧增可能与游轮结构有关。一般来说,邮轮多数舱室都是密闭的,内部通风由中央空调调节,包括外循环系统和内循环系统两种。前者通过连接在外的吸风口,吸进海洋上的空气后,再调节舱室内的温度。
目前尚无法得知,钻石公主号是否及时打开外循环系统。有专家建议:将疑似病人、未发病病人分开隔离。(图源:CCTV4)
 
Jade 开始后悔选择这趟旅行。这航行的 14 天,她本可以选择继续为工作奋斗,可以选择在家当一条躺着的咸鱼,可以去东京,去新西兰,去泰国……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,或者,接受妈妈安排的「相亲」,给自己找个男朋友。

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接下来的十几天,自己都要活在「为别人的一个喷嚏而担惊受怕」的日子里。
 

DAY 18:与外界唯一的通道
 
就在宣布无法靠岸的那天,日本就已经发现了十几个人感染了这个新型病毒。船上几乎每天都有新的确诊病例出现,甚至有一名给船上人检查的检疫官也不幸感染上了。

据日本 NHK 电视台报道,截至 17 日,已有 2 名踏上钻石公主号的工作人员被感染
 
Jade 终于忍不住,在手机上愤怒地打字:「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,里面的人们一个一个倒下,而真正的凶手,你们就是谁也抓不到它!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!」
 
这三天,没有工作人员来换洗床单和衣物,原本干净的「五星级」客房已经非常脏乱。

Jade 一个人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密闭客房一个人待着,每天来送餐的工作人员也从不跟她说一句话。在那扇充满雾气的窗上,「Help」这个单词已经不知道被写过多少次。
 
这艘船上唯一跟外界相接的通道就是网络。

今天,Jade 已经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好几个同样是「公主号」上的网友了,甚至看到了自己的一个邻居就住在斜对面的客房里,这也是 Jade 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邻居居然是个脱口秀演员。

乘客在网络上抱怨、焦虑、抒发佛系感言,有人直播海景、有人直播自己变魔术,这是 Jade 唯一不觉得孤独的时候。
 

DAY 19:危机
 
2 月 8 日早上,船上的工作人员敲响了 Jade 的门,工作人员问她有没有高血压什么的病,需要吃什么药物。Jade 的心情由警惕转无语,心想,我这么年轻,干嘛要问我有没有高血压。

但询问过之后她才知道,昨天晚上发生的可怕事件……
 
7 日晚上,75 岁高龄的英国旅客 James 开始剧烈咳嗽,这两天他一直有咳嗽的症状,但是晚上突然加重了。

他用尽全力用右手把身边的老伴推醒,老太太睡眼惺忪地醒来,打开灯看到 James 因为咳嗽而涨红的脸,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 
连拖鞋都来不及穿,老太太马上冲出门,跑到甲板上,朝着工作人员办公室跑去,这一刻,她开始憎恨这个宽敞的游轮。

穿戴好防护服的医生走到 James 的房间,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,此刻的 James 已经累到摊到在床上,床边散落的一张纸巾依稀可见血痰。这把 James 太太吓了一跳。

「体温没有升高,我们不能对 James 先生做核酸检测。」医生看着手里的温度计说道。

「不是说不一定会体温升高吗,他咳嗽这么厉害,而且他还有高血压,现在药也快吃完了,我们必须马上下船去医院!」James 太太感到不解。

「现在检测工具和药物不足,在此之前,你们还需要待在船舱里进行隔离等待检测,我们只能做一些措施来让他平静下来。」医生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无奈……

工作人员没有告诉 Jade 事件的进一步发展,但是她知道,如果没有足够的药物和援助,这样的老年人无疑是在等待死亡,而自己,也必然是在等待被感染。

今天甚至有一个中年人在甲板上挂上日本国旗,上面写着「急需药品」。谁都知道这是一种极端的渴求方式,但是船上那么多老年人,没有几个人能经得起折腾,谁能为他们的安全负责呢?

钻石公主号乘客在旗帜上写下「需要药物」的文字,以寻求帮助
 

DAY 24:理智与情感

「从窗外可以看到岸边,停着好几辆救护车,但是好像跟我隔了一个银河系。」2 月 12 日晚上,Jade 又打了这一行字。

漂流、与世隔绝、孤独,时间长了大概任何人都会崩溃的吧。「公主号」已经在海上隔离了 10 天,船上已经超过 170 人被确诊,疫情还在延续,Jade 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尖叫、哭泣和咳嗽。

这一天,她有了一个新的疑问:我没被感染,为什么不能下船?
 
这些天,她通过社交媒体得知了更多的消息。新型病毒在亚洲的传播越来越广了,不仅是中国,现在日本的防护物资也十分紧缺,昨天妹妹还发消息给她,说口罩已经买不到了,现在根本不敢出门,爸爸每天都在大骂日本政府……
 
长时间的隔离已经侵蚀了 Jade 的情感,她已经哭不出来了,她十分理解爸爸的心情,她自己也在心理骂过,刚得知前几天船上有几个「愤青」乘客写信给当局,要求放未感染的乘客下船,但是没有一点回音。
 
这些天,她竭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处于崩溃的边缘,焦虑难过的时候就刷刷手机上的冷笑话、看看邻居上传的脱口秀视频,拼命挽留着自己的最后一丝理智。她什么都不想,只想下船回家的那天不成为一个疯子。

 
DAY 29:精疲力尽
 
「2 月 17 日,漂流的第 14 天,不出意外的话,再过 2 天我就能离开这艘鬼船,已经陆续有几个患病的人被救护车接走了,我也好想下船啊……」Jade 开始羡慕那些患病的人,至少他们可以离开。

日本当地时间 14 日下午,钻石公主号第一批核酸检测阴性的乘客陆续下船,进行陆上隔离。钻石公主号上的乘客来自世界 56 个国家,2 月 17 日,游轮上 300 名美国公民下船,乘坐美国政府包机飞往美国空军基地进行隔离观察,游轮上约有 40 名美国公民确认感染,将留在日本治疗;意大利和韩国政府也均表示会派专机撤侨。

对 Jade 来说,白天和黑夜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,反正就是困了就睡,醒了就开始刷手机,发呆,吃着每天千篇一律的盒饭。

几乎没有任何的运动消耗,但是她已经精疲力尽了。她能明显感觉到从今天醒来开始自己就浑身没力气,喉咙也非常的难受。「我一定是憋出病来了……」她从床上起来,套上外套,又到了放风的时间。

现在唯一支撑自己意志的,就是 19 号的解除隔离,但如果 19 号还不能离开,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。

宽敞的甲板上,Jade 仍然站在原来的栏杆上,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风平浪静。身后,一位老妇人走过,看到 Jade 的背影,却马上用披肩捂住口鼻匆匆离去。因为,此时的 Jade 正在止不住地咳嗽……
 

————


本故事根据「钻石公主号」游轮疫情事件改编,截至 2 月 19 日,在最初登船的 3700 余人中,新冠肺炎的确诊数量仍在上升,总感染人数超过 500 人,感染比例为 14.6%。

日本厚生劳动相加藤胜信表示,「钻石公主号」游轮所有乘客的新冠病毒取样已完成,预计所有检测阴性的乘客 19 日起下船,预计 21 日该船的所有乘客都可下船。(责任编辑:浸月)


题图来源:CGTN 视频报道截图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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